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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遊碧海暮宿蒼梧

知识之败 慕浮名而不务潜修也 品节之败 慕虚荣而不甘枯淡也

 
 
 

日志

 
 

【现代】章炳麟:《赠大将军邹君墓表》  

2012-02-22 19:34:59|  分类: 文海鉤沉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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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邹容(1885—1905),原名绍陶,又名桂文,字蔚丹(威丹),四川省重庆巴县人。1902年赴日本留学,投身民主革命,是与秋瑾齐名的著名革命演说家。1903年,以“革命军中马前卒”写成《革命军》一书,旗帜鲜明、通俗易懂地回答了中国民主革命的基本问题,特别是提出了“中华共和国”二十五政纲,系统地阐发了孙中山“建立民国”的设想。中国资产阶级革命理论经历了孙中山提出———邹容发展———同盟会政纲确立的发展轨迹,这是邹容对资产阶级革命的历史重大贡献。1903年,章太炎因“苏报案”被捕,邹容慷慨入狱。1905年4月3日死于上海狱中。辛亥革命成功以后,孙中山追赠邹容为“陆军大将军”荣衔,崇祀宗烈祠。

       1903年6月,因《苏报》宣传《革命军》,被相互勾结的中外反动派查封。江苏候补道俞明震赴上海查办革命党,章炳麟等人被捕入租界狱。邹容奋起投狱,与章炳麟共患难。被判刑两年,罚做苦工。因洋人待“犯人”甚虐,麦饭粗劣,邹容被折磨致病,于1905年4月3日卒于狱中,年仅20岁。邹容惨死狱中,“髀肉尽消,空存皮骨”上海提篮桥监狱将其遗体弃之狱外墙边,后被爱国人士收殓,停放在上海的四川美庄里。第二年的邹容祭日,同盟会刘季平--“义士刘三”将邹容尸棺移至上海华泾乡,秘密安葬。第三年,章太炎为怀念“邹容吾小弟”,含泪写成《邹容传》。民国成立后,孙中山以临时政府大总统名义颁令,追赠邹容为“陆军大将军”。护法战争时,章太炎受唐继尧之请,由黔赴渝,专程前往邹容祠堂祭拜,了却同狱难友、忘年之交的夙愿。此后,又过了四年,即1922年,他将当年所撰《邹容传》作了些修改,以便适合墓表文体。那么,请谁来书写墓表文字呢?章太炎想到了于右任。于右任是老同盟会员,又写得一手好字,由他来书写表文最适合不过了。当时于右任43岁,正与叶楚香在上海创办上海大学,于右任担任校长。于右任受此重托,自觉义不容辞,于是楚香秉笔,这就是现在立于上海的《赠大将军邹君墓表》,碑额上的篆书由章太炎亲书。时于氏书风,正由北碑蜕化而出,欲成自家面目之时。通篇风骨俊朗,结体平中寓奇,用笔雄奇如斩钉截铁,丝毫不苟,显示出于氏临纸染翰之时,吐气如虹,挥洒自若的儒将风度。

       《赠大将军邹君墓表》文中详尽记述了邹容生平经历,并说明他早年即鄙弃八股功名,喜读《天演论》、《时务报》等新学书刊,心向维新变革的新思潮,常“非尧舜,薄周礼,无所避”。以至发起组织中国学生同盟会,积极参加拒俄爱国运动;奋笔疾书,完成《革命军》。成为震撼社会的雷霆之声。


       与以往的改朝换代不同,1911年10月爆发的辛亥革命,前期广泛以舆论作先声,深刻揭露清王朝的腐朽无能,号召人民起来加以推翻。这其中,以邹容的《革命军》、章太炎(名炳麟)的《驳康有为论革命书》、陈天华的《猛回头》与《警世钟》影响最大,作用最著。特别是邹容二万余言的《革命军》,署名即称“革命军中马前卒”,毫无顾忌地通篇高喊革命与共和,被誉为中国近代的“人权宣言”。武昌首义,全国各地积极响应,表明革命已深入人心。

       但革命宣传也付出代价。1903年5月底,由章太炎作序的邹容《革命军》一书在上海出版;同年6月,设于上海租界的《苏报》,接连发表章太炎的《序<革命军>》与《读<革命军>》、章士钊的《介绍〈革命军〉》以及摘刊章太炎的《驳康有为论革命书》等文,进一步宣扬排满反清,导致清廷忌恨,照会上海租界当局对相关人员予以抓捕。《苏报》主笔章士钊与蔡元培等人闻讯走避,章太炎可逃而不逃,邹容在章太炎被抓后主动投案——这就是当时影响极大的“苏报案”。

       根据《公共租界章程》以及上海道台与各国领事所立约章,清廷不能像以往的“文字狱”那样为所欲为残暴。案件归上海公共租界领事团主审,清廷引渡不成,只能作为原告一方。最终,章太炎、邹容分别被判刑三年或二年。而清廷不顾尊严,自甘下贱,在国家屈辱的产物帝国主义在华租界里与臣民打官司由外国人断案,更引起广大民众的极大义愤。1905年4月3日,牢狱夺取了邹容年轻而有为的生命,时年仅二十周岁(1885-1905),而其《革命军》一书,却由此更为畅销,各地印量前后达二十多版一百多万册。清廷可谓适得其反。

       作为志同道合的结拜兄弟与狱友,章太炎刑满释放被孙中山接至日本后,即满怀深情地写了著名的《邹容传》一文,于1907年首先在日本发表,后人得以了解邹容短暂而伟大的一生。1912年中华民国一成立,孙中山即以临时政府大总统名义,颁令追赠邹容为“陆军大将军”,并亲自拜送邹容魂归其故里重庆。而章太炎1917年由黔赴渝专程往邹容祠堂祭拜,1922年冬终于寻得邹容葬所(现上海徐汇区华泾镇),1924年4月又汇合邹容生前同志章士钊、蔡元培、张继等一批辛亥革命元老前往吊唁,并出资在该地为邹容建墓立碑,由是即有《赠大将军邹君墓表》的产生。当年墓成碑竖,该《墓表》文也在同年6月15日发表在章太炎创办并任社长的上海《华国》月刊第1卷第10期上。因系反映重大历史事件并具特殊纪念意义的名篇,以后该文广有转载。



       兹录章太炎手书原稿《赠大将军邹君墓表》,标点为笔者所加,与墓碑文不同处,各加按语随之说明。

余杭章炳麟造 某某书

     (按:碑文作:“余杭章炳麟造并篆额,三原于右任书丹”)

       君讳容,字蔚丹,四川巴人。父某(按:碑文无“某”)行商陇、蜀间。君少慧,年十二,诵“九经”、《史记》、《汉书》,皆上口。父以科甲期之。君弗欲,时喜雕刻。父怒,辄榜笞至流血,然愈爱重君。从成都吕翼文学,与人言,指天画地,非尧、舜,薄周、孔,无所避。翼文惧,摈之。父令就日本学,时年十七矣,与同学钮永建规设中国协会,未就。学二岁,陆军学生监督姚甲有奸私事,君偕张继等五人,排闼入其邸中,榜颊数十,持剪刀断其辫发。(按:碑文多:“张继者,故尝与善化秦力山发议排君主立宪者也”。)事觉,潜归上海,与章炳麟见于爱国学社。是时社生多习英吉利语。君调之曰:“诸君堪为贾人耳?”社生皆怒,欲殴之。广州大驵(按:“驵”碑文作“贾”)冯镜如(按:“镜如”碑文作“乙”,下同),故尝入英吉利籍,方设国民议政厅于上海,招君。君诘镜如曰:“若英吉利人,此国民者,中国民邪?英吉利国民邪?”镜如惭,事中寝。

       君既明习国史,学于翼文,复通晓经训、《说文》部居,疾异族如仇雠,乃草《革命军》以摈满洲(按:“满洲”碑文作“清”)。自念语过浅露,就炳麟求修饰。炳麟曰:“感恒民,当如是。”序而刻之。炳麟亦(按:碑文多“自”)有《驳康有为书》,与君书同意。时又有《苏报》社者,以论议相应和,则长沙章士钊所为也。事浸寻闻于清廷(按:碑文无此句,而作:“君与士钊、继皆年少,独炳鳞差长,相得欢甚,约为昆弟交,要以光复汉族”。后句“清”字前碑文多“会”)。清遣江苏候补道俞明震来检察革命党事,君与(按:“与”碑文作“及”)炳麟皆就逮,系上海租界狱。两人日会聚说经,亦时时讲佛典。炳麟授以《因明入正理论》,曰:“学此可以解三年之忧矣。”

       君等以二布衣跻与清政府讼,(按:碑文无此句,而作:“时清政府自贬,与布衣讼”。后句“南洋”前碑文无“清”)清南洋大臣遣法律官担文来廷辩,两造争汉、虏曲直(按:碑文多:“于上海知县前”),闻者震诧。吏卒不能决,上其事外务部,外务部亦惭。明年,与外国公使杂定之,两人者皆罚作,而清尊严亦转替。

       君以少年为(按:碑文多“狱”)囚,狱吏(按:“吏”碑文作“卒”)数侵之,心不能平。又啗麦麸饭不饱,益愤激,内热,数有遗下。明年正月,疾发,体温温不大热,但欲寐又懊??烦冤不得卧,夜半独语骂入,比旦皆不省。炳麟知其病少阴也,念得中工进黄连、阿胶、鸡子、黄汤,病日已矣。则告狱卒长,请自为持脉疏汤药,弗许;请召日本医,弗许。病四十日,二月二十九日夜半卒于狱中,年二十一岁矣。诘朝日加巳,炳麟往抚其尸,目不瞑。

       初,狱之决(按:“决”碑文作“竟”)也,处炳麟三年囚,君二年囚。及(按:碑文作“至”)是,君程未满才百日(按:“百日”碑文作“七十日”),遽死,内外皆疑有它故,于是上海义士刘三收其骨,葬之华泾。(按:碑文多:“树以碣,未封也”。)君既卒,所著《革命军》因大行,凡摹印二十有余反。远道不能致者,或以白金十两购之,置笼中,杂衣履餈饼以入,清关邮不能禁,卒赖其言为光复道原。逾六年,武昌兵起。民国元年,临时政府赠大将军,四川军府以礼招其魂归,大总统孙公亲拜遣焉。

       刘三者,性方洁,寡交游。业为君营葬,未尝自伐,故君诸友不能知葬所。十一年冬,炳麟始求得之。十三年春四月,与士钊、继等二十余人祭于华泾。腾冲李根源议曰:“勋如邹君,而墓无石刻,后世何观焉?”(按:碑文多:“与祭者皆起立”。)炳麟亡命日本时,已尝次(按:“次”碑文作“为”)君传,及是,稍增损其文(按:“文”碑文作“辞”),以表于墓。(按:碑文多:“中华民国十三年四月日公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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