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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遊碧海暮宿蒼梧

知识之败 慕浮名而不务潜修也 品节之败 慕虚荣而不甘枯淡也

 
 
 

日志

 
 

【现代】刘半农:《诗与小说精神上之革新》  

2012-03-14 22:52:43|  分类: 文學語論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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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与小说精神上之革新

(介绍约翰生樊戴克两氏之文学思想)

       我尝说诗与小说是文学中两大主干,其形式上应行改革之处,已就鄙见所及,说过一二。此篇专就精神上立论,分述如下。

       一曰诗

       朱熹《诗传序》曰:“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于物而动,性之欲也。夫既有欲矣,则不能无思;既有思矣,则不能无言;既有言矣,则言之所不能尽,而发于咨嗟咏叹之余者,必有自然之音响节奏而不能已焉。此诗之作以作也。”曹文埴《香山诗选序》曰:“自知诗之根于性情,流于感触,而非可以牵强为者。而彼尚戋戋焉比拟于字句声调间也。则曷反之于作诗之初心,其亦有动焉否耶?”袁枚《随园诗话》有曰:“须知有性情,便有格律,格律不在性情外。三百篇半是劳人思妇,率意言情之事。谁为之格,谁为之律。而今之谈格调者,能出其范围否?”可见作诗本意只须将思想中最真的一点,用自然音响节奏写将出来便算了事,便算极好,故曹文埴又说:“三百篇者,野老征夫游女怨妇之辞皆在焉,其悱恻而缠绵者,皆足以感人心于千载之下。”可怜后来诗人灵魂中本没有一个“真”字,又不能在自然界及社会现象中放些本领去探出一个“真”字来。却看得人家做诗,眼红手痒,也想勉强胡诌几句,自附风雅,于是真诗亡,而假诗出现于世。

       《国风》是中国最真的诗(《变雅》亦可勉强算得)以其能为野老征夫游女怨妇写照,描摹得十分真切也。后来只有陶渊明,白香山二人,可算真正诗家。以老陶能于自然界中见到真处,老白能于社会现象中见到真处,均有绝大本领,决非他人所及。然而三千篇《诗》被孔丘删剩了三百十一篇,其余二六百八十九篇中尽有绝妙的“国风”,这老头儿糊糊涂涂用了那极不确当的“思无邪”的眼光将他一概抹杀,简直是中国文学上最大的罪人了。

       现在已成假诗世界,其专讲声调格律,拘执着几平几仄方可成句,或引古证今,以为必如何如何始能对得工巧的,这种人,我实在没工夫同他说话,其能脱却这窠臼,而专在性情上用功夫的,也大都走错了路头。如明明是贪名爱利的荒伧,却偏喜做山林村野的诗;明明是自己没甚本领,却偏喜大发牢骚,似乎这世界害了他什么;明明是处于青年有为的地位,却偏喜写些颓唐老境;明明是感情淡薄,却偏喜做出许多极恳挚的《怀旧》或《送别》诗来;明明是欲障未曾打破,却喜在空阔幽渺之处立论说上许多可解不解的话儿,弄得诗不像诗,偈不像偈。诸如此类无非是不真二字在那儿捣鬼。自有这种虚伪文学,他就不知不觉与虚伪道德互相推波助澜,造出个不可收拾的虚伪社会来。至于王次回一派人说些肉麻淫艳的轻薄话,便老着脸儿自称为情诗。郑所南一派人死抱了那“但教大宋在,即是圣人生”的顽固念头便摇头摆脑说是有肝胆、有骨气的。爱国诗亦是见理未真之故(余尝谓中国无真正的情诗与爱国诗,语虽武断,却至少说中了一半)。近来易顺鼎、樊增祥等人拼命使着烂污笔墨,替刘喜奎、梅兰芳、王克琴等做斯文奴隶,尤属丧却人格半钱不值,而世人竟奉为一代诗宗。又康有为作《开岁忽六十》一诗,长至二百五十韵,自以为前无古人,报纸杂志传载极广,据我看来,即置字句之不通押韵之牵强于不问,单就全诗命意而论,亦恍如此老已经死了,儿女们替他发了通哀启。又如乡下大姑娘进了城,回家向大伯小叔摆阔。胡适之先生说仿古文章便做到极好亦不过在古物院中添上几件“逼真赝鼎”,我说此等没价值诗尚无进古物院资格,只合抛在垃圾桶里。朋友!我今所说诗的精神上之革新实在是复旧,因时代有古今,物质有新旧,这个真字却是唯一无二,断断不随着时代变化的。约翰生论此甚祥,介绍其说如下[约翰生博士Dr. Samuel Johnson生于一七〇九年,殁于一七八四年,为十八世纪英国文学界中第一人物。性情极僻,行事极奇,我国杂志中已有译载其本传,兹不详述。氏所著书以《英文字典》(《English Dictionary》)《诗人传》(《The Lives of English Poet》)两种为毕生事业中最大之成就。而《拉塞拉司》(《Rasselas》),《人类愿望之虚幻》(《Vanity of Human Wishes》),《漫游人》(《The Rambler》)诸书,亦多为后世珍重。此段即从《拉塞拉司》中译出,书为寓言体,言“亚比西尼亚(abyssinia)有一王子,曰拉塞拉司,居快乐谷(The Happy Valley)中,谷即人世‘极乐地’(Paradice)。四面均属高山,有一秘密之门,可通出入。王子居之久,觉此中初无乐趣,与二从者窃门而逃,欲一探世界中何等人最快乐。卒至遍历地球,所见所遇,在在均是苦恼。然后兴尽返谷,恍然于谷名之适当云”。氏思想极高,文笔以时代之关系,颇觉深奥难读。本篇所译,力求平顺翔实,要以句句不失原义而止]。

       应白克曰:“……我辈无论何往,与人说起做诗,大都以为这是世间最高的学问。而且将他看得甚重,似乎人之所能供献于神的自然界者,便是个诗。然有一事最奇怪,世界不论何国,都说最古的诗,便是最好的诗。推求其故,约有数说。一说为别种学问,必须从研究中渐渐得来。诗却是天然的赠品,上天将他一下子送给了人类,故先得者独胜。又一说谓古时诗家,于榛狉蒙昧之世,忽地做了些灵秀婉妙的诗出来,时人惊喜赞叹,视为神圣不可几及。后来信用遗传,千百年后,仍于人心习惯上享受当初的荣誉。又一说谓诗以描写自然与情感为范围,而自然与情感,却始终如一,永久不变的。古时诗人,既将自然界中最足动人之事物,及情感界中最有趣味的遭遇,一概描写净尽,半些儿没有留给后人。后人做诗,便只能跟着古人,将同样的事物,重新抄录一通,或将脑筋中同样的印象,翻个花样布置一下,自己却造不出什么。此三说,孰是孰非,且不必管。总而言之,古人做诗,能把自然界据为己有,后人却只有些技术,古人心中,能有充分的魄力与发明力,后人却只有些饰美力与敷陈力了。

       “我甚喜作诗,且极望微名得与前此至有光荣之诸兄弟(指诗人)并列,波斯及阿剌伯诸名人诗集,我已悉数读过,又能背诵麦加大回教寺中所藏诗卷。然仔细想来,徒事摹仿有何用处?天下岂有从摹仿上着力,而能成其为伟人哲士者?于是我爱好之心,立即逼我移其心力于自然与人生两方面。以自然为吾仆役,恣吾驱使,而以人生为吾参证者,俾是非好坏,得有一定之依据。自后无论何物,倘非亲眼见过,决不妄为描写。无论何人,倘其意向与欲望,尚未为我深悉,我亦决不望我之情感,为彼之哀乐所动。

       “我既立意要作一诗家,遂觉世上一切事物,各各为我生出一种新鲜意趣来。我心意所注射的地域,亦于刹那间拓充百倍,自知无论何事,无论何种知识,均万不可轻轻忽过。我尝排列诸名山诸沙漠之印象于眼前,而比较其形状之同异。又于心头作画,凡森林中有一株之树,山谷中有一朵之花, 但令曾经见过,即收入幅中,岩石之高顶,宫阙之塔尖,我以等量之心思观察之。小河曲折,细流淙淙,我必循河徐步,以探其趣。夏云倏起,弥布天空,我必静坐仰观,以穷其变。所以然者,深知天下无诗人无用之物也。而且诗人理想,尤须有并蓄兼收的力量。事物美满到极处,或惨怖到极处,在诗人看来,却是习见。大而至于不可方物,小而至于纤眇不能目睹,在诗人亦视为相狎有素,不足为奇。故自园中之花,森林中之野兽,以至地下之矿藏,天上之星象,无不异类同归,互相联结,而存储于诗人不疲不累之心栈中。因此等意思,大有用处,能于道德或宗教的真理上,增加力量。小之,亦可于饰美上增进其自然真确之描画。故观察愈多,所知愈富,则做诗时愈能错综变化其情景,使读者睹此精微高妙之讽辞,心悦诚服,于无意中受一绝好之教训。

       “因此之故,我于自然界形形色色,无不悉心研习。足迹所至,无一国无一地不以其特有之印象见惠,以益我诗力而偿我行旅之劳。”

       拉塞拉司曰:“君游踪极广,见闻极博,想天地间必尚有无数事物,未经实地观察。如我之倨处群山之中,身既不能外出,耳目所接,悉皆陈旧。欲见所未见,观察所未观察而不可得,则如何?”

       应白克曰:“诗人之事业,是一般特性的观察,而非各个的观察。但能于事物实质上大体之所备具,与形态上大体之所表见,见着个真相便好。若见了郁金香花,便一株株地数他叶上有几条纹,见了树林,便一座座地量他影子是方是圆,多长多阔,岂非麻烦无谓。即所做的诗,亦只须从大处落墨,将心中所藏自然界无数印象,择其关系最重而情状最足动人者,一一陈列出来。使人人见了,心中恍然于宇宙的真际,原来如此。至于意识中认为次一等的事物,却当付诸删削。然这删削一事,也有做得甚认真,也有做得甚随便,这上面就可见出诗人的本分,究竟谁是留心,谁是贪懒了。

       “但是诗人观察自然,还只下了一半功夫,其又一半,即须娴习人生现象。凡种种社会、种种人物之乐处苦处,须精密调查,而估计其实量。情感的势力,及其相交相并之结果,须设身处地以观察之。人心的变化,及其受外界种种影响后所呈之异象,与夫因天时及习俗的势力所生的临时变化,自人人活泼康健的儿童时代起,直至其颓唐衰老之日止,均须循其必经之轨道,穷迹其去来之踪。能如是,其诗人之资格犹未尽备,必须自能剥夺其时代上及国界上牢不可破之偏见,而从抽象的及不变的事理中判一是非。尤须不为一时的法律与舆论所羁累,而超然高举,与至精无上,圆妙无极,万古同一的真理相接触,如此,则心中不特不急急以求名,且以时人的推誉为可厌,只把一生欲得之报酬,委之于将来真理彰明之后。于是所做的诗,对于自然界是个天人联络的译员,对于人类是个灵魂中的立法家。他本人也脱离了时代与地方的关系,独立太空之中,对于后世一切思想与状况,有控御统辖之权。

       “虽然,诗人所下苦工,犹未尽也。不可不习各种语言,不可不习各种科学。诗格亦当高尚,俾与思想相配。至措词必如何而后隽妙,音调必如何而后和叶,尤须于实习中求其练熟……”

       二曰小说

       “小说为社会教育之利器,有转移世道人心之能力。” 此话已为今日各小说杂志发刊词中必不可少之套语。然问其内容,有能不用“迎合社会心理”的工夫、以遂其“孔方兄速来”之主义者乎。愿小说出版家各凭良心一答我言。

       “文情”二字,又今日谈小说者视为构成小说之原质者也。然我尝举一“文”字、问业于一颇负时名之小说家、其答语曰:“作文言小说、近当取法于《聊斋》,远当取法于《史汉》。作白话小说,求其细腻,当取法于《红楼》。求其瘦硬,当取法于《水浒》。然《红楼》又脱胎于《杂事秘辛》诸书,《水浒》又脱胎于《飞燕外传》诸书。则谓小说即是古文,非古文不能称小说可也。”又尝举一“情”字,问业于一喜读小说之出版家,其答曰:“情节离奇是小说的骨子。必须起初一个闷葫芦,深藏密闭,直到临了才打破,方为上乘。其次亦当如金圣叹评‘大易’,所谓‘手轻脚快,一路短打’方是。若在古文上用功夫,句句是乌龟大翻身,有何趣味。”由前说言,中国原有古文,已觉读之不尽,何必再做。且何不竟做古文而做此刻鹄类惊画虎类狗之小说为。由后说言,街头巷尾、小书摊上所卖“穷秀才落难中状元,大小姐后园赠衣物”的大丛书,亦仅可消闲破闷,何必浪费笔墨,再出新书。

       小说家最大的本领有二。第一是根据真理立言,自造一理想世界,如施耐庵一部《水浒》只说了“做官的逼民为盗”一句话,是当时虽未有“社会主义”的名目,他心中已有了个“社会主义的世界”。托尔斯泰所作社会小说,亦是此旨。其宗教小说则以“Where’s love,there‘s God”一语为归宿,是意中不满于原有的宗教,而别有一理想的“新宗教世界”也。此外如提福之《鲁滨生》一书,则以“社会不良,吾人是否能避此社会”及“吾人脱离社会后、能否独立生活”两问题构成一“人有绝对的独立生活力”的新世界,欧文所著各书则以“风俗浇漓足以造成罪恶”而虚构一“浑浑噩噩之古式”的新世界,虞哥所撰各书则破坏“一切制造罪恶的法律”而虚构一“以天良与觉悟代法律”的新世界,王尔德所著各书能于“爱情真谛”之中辟一“永远甜蜜”的新世界。左喇所著各书,能以“悲天悯人”之念辟一“忠厚良善”之新世界。虽个人立说不同,其能发明真理之一部分,以促世人之觉悟则一。第二是各就所见的世界为绘一惟妙惟肖之小影,此等工夫已较前稍逊,然如吾国之曹雪芹、李伯元、吴研人,英国之狄铿士、萨克雷、吉伯林、史梯文生,法国之龚枯尔兄弟与莫泊桑。美国之政亨利与马克吐温,其心思之细密,观察力之周至,直能将此世界此社会表面里面所具大小精粗一切事物悉数吸至笔端而造一人类的缩影。此是何等本领!至如惠尔司之撰科学小说,康南道尔之撰侦探小说,维廉勒苟之撰秘密小说,瑟勒勃郎之撰强盗小说,已非小说之正,且亦全无道理,与吾国《花月痕》《野叟曝言》《封神榜》《七侠五义》等书同一胡闹。然天地间第一笨贼却出在我国,此人为谁?曰余仲华之撰《荡寇志》是!

       同是一头两手,同是一纸一笔,何以所做小说好者如彼,而恶劣者如此?曰此是头脑清与不清之故。果能清也,天分高,功夫深,固可望大成。既不高不深,亦可望小成。否则说上一辈子呓话,博得俗伧叫好而已。我今介绍樊戴克之说,即是洗清头脑的一剂灵药(樊戴克博士Dr. Henry van Dyke为美国当代第一流文豪。曾任Princeton大学英文学主讲,其著作有《Fisherman’s Luck》《Little Rivers》《The Blue Flowers》《The Ruling passion》《Music and other poems》《The House of Rimon》《The Toiling of Felix, and other poems》等。首二种为纪事写生文,次二种为小说,余为诗集,均极有声誉,此节见于《Ruling passion》一书之篇首标题目“著作家之祈祷”“A writer‘s Request of His Mas’er”盖用教会中祈祷文体,以发表其小说上之观念,正所以自明其视文学为神圣的学问也。其言甚简却字字着实,句句见出真学问,实不可多得之短文也)。

       “愿上帝佑我,永远勿任我贸然以道德问题与小说相牵涉,且永远勿任我叙述一无意义之故事。愿汝督察我,令我敬重我之材料,俾不敢轻视自己之著述。愿汝助我以诚实之心对待文字与人类,因此皆有生命之物也。愿汝示我以至清明之途径,因著书如泅水,少许之澄清胜于多许之浑浊也。愿汝导我观察事物之色相而不昧,我心中潜蓄之灵光。愿汝以理想赐我,俾我得立足于纺机之线,循序织入人类之锦,然后于蒙昧不明之一大疑团中探得其真际所在。愿汝管束我,勿令我注意书籍有过于人类,注意技术有过于人生。愿汝保持我,使我尽其心力,作此一节之功课至于圆满充足而后止。既毕事,则止我,且给我以酬,如汝之意。更愿汝助我从我安静之心中说一感谢汝恩之亚门。”

       此说专对小说立论,与约翰生之论诗,虽题目各殊,用意实出一轨,可知诗与小说仅于形式上异,其趋向骨底仍是一而二,二而一。即诗与小说而外,一切确有文学的价值之作物,似亦未必不可以此等思想绳之。

       结论

       前文云云我不敢希望于今之“某老某老”之大吟坛,亦不敢希望于报纸中用二号大字刊登记“洛阳纸贵”“著作等身”之小说。大家即持此以与西洋十先令或一便士的廉价出版品。有时亦可贵至一元三角半或三先令六便士——之著作家说话亦是对牛弹琴,大杀风景。然则此文究竟做给何等人看,曰做给爱看此文者看。

(原载《新青年》第三卷第5号)
建设的文学革命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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