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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遊碧海暮宿蒼梧

知识之败 慕浮名而不务潜修也 品节之败 慕虚荣而不甘枯淡也

 
 
 

日志

 
 

【现代】梁实秋:《答鲁迅先生》  

2012-03-03 18:29:13|  分类: 雅舍小品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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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鲁迅先生

       我在本刊第六、七合刊号上写了两篇文章,一篇是《文学是有阶级性的吗?》,一篇是《论鲁迅先生的硬译》。这两篇文章的本身,都是各自独立,毫无关联的。前一篇的主旨,是说明文学并无阶级的区别,既不曾诬蔑“无产阶级文学”,也不曾拥护“有产阶级文学”,因为我的结论是根本不承认文学里有阶级性。后一篇的大意,是指出鲁迅先生的几种翻译作品之令人难懂,并且举了几处译文难懂的实例,文章发表之后,自己预料恐怕要闯祸,第一恐怕触犯了无产阶级文学家(又称新兴文学家)的“联合战线”。鲁迅先生是否在这个“战线”里面,我不知道。第二恐怕触犯了鲁迅先生的权威,因为“硬译”云云由自己口里讲便很像是客气的话,由别人来议论便很容易觉得不舒服了。结果呢,祸是闯了,并且是两罪俱发,而首先宣布这两桩祸的人,都是鲁迅先生。《萌芽》月刊的“三月纪念号”里的一篇《硬译与文学的阶级性》,便是鲁迅先生表现他的权威的所在。

       凡是欢喜批评别人的人,总欢喜看别人对于他的批评,至少我个人是这样。鲁迅先生的文章,无论内容怎么样,趣味总是有的,文笔总是可取的,这是他的长处,也正是他的短处。是长处,因为有趣,好玩;是短处,因为态度不严正,内容不充实,我读了他这篇文章之后,我就不知道他的主旨所在,只觉得他是枝枝节节的咬文嚼字的说俏皮话。如其他是要为他的“硬译”辩护,就不妨把他的译文的妙处一二三四的讲出鲁迅、许广平、周建人、孙福熙、林语堂、孙伏园合影来给我们见识见识,(为方便起见,我举出的那几段不通的译文就很可以做个榜样,请鲁迅先生解释解释看);如其他是要为“无产阶级文学”辩护,就不妨一二三四的讲给我们听,为什么“无产阶级文学”这个名词可以成立。但是鲁迅先生不这样做,是不能还是不愿,我们不晓得。他只是说几句嘲弄的话了事。我现在把他的大文里的“废话”检举几段在下面,使大家知道鲁迅先生的散文艺术之精华的部分:

       (一) 鲁迅先生要驳我的文章,却先表示不屑看《新月》月刊的架子,例如他开首便说:

       “听说《新月》月刊团体里的人们在说,现在销路好起来了。这大概是真的,以我似的交际极少的人,也在两个年青朋友的手里见过第三卷第六、七号的合本,顺便一翻,是争言论自由的文字和小说居多,近尾巴处,则有梁实秋先生的一篇……”

       这一段文字初看似乎平淡,细看则鲁迅先生的文笔着实可喜。你看,“年青朋友”等等这一句话便表示鲁迅先生似乎夙来不大常看《新月》,不过偶尔在朋友“手里”碰到《新月》,并且这两个朋友还是“年青”的,年青人不知深浅有钱乱花,于是“手里”竟有《新月》。鲁迅先生碰到《新月》之后,并不留神,不过懒洋洋地“顺手一翻”,“翻”过之后,便写了那篇反驳的文章。鲁迅先生的态度多么闲暇自在! 

       (二) 鲁迅先生要驳我的文章,却先要坐实我的背后有一个团体。“硬译”的名词本是鲁迅先生自己发明的,可是我一提出来说,这位夙来写文章给人以不舒服的先生自己便觉得不舒服了。梁实秋也有翻译的作品呀,鲁迅先生何不应用“以牙还牙”的办法也来找几段“死译”,“误译”,“硬译”的例子来“示众”?但是鲁迅先生不这样干,他因为我的文章里有几处用着“我们”。于是他有文章作了,他说:

       “我也就是新月社的‘他们’之一,……我的译作,本不在博读者的‘爽快’,却往往给人以不舒服,甚至于使人气闷,憎恶,愤恨。读了会‘落个爽快’的东西,自有新月社的人们的译著在:徐志摩先生的诗,沈从文、凌叔华先生的小说,陈西滢(即陈源)先生的闲话,梁实秋先生的批评,潘光旦先生的优生学,还有白壁德先生的人文主义……”

       这一来,“新月社的人们”全扯进来了,要辩白罢,人太多,一个一个的辩白那太费事,只得不辩,于是鲁迅先生大胜利!其实鲁迅先生这篇文章虽然好像是“单独执笔”,虽然未用“我们”,而“编辑后记”里却说:

       “梁实秋……思想虽荒谬虽奇特,在现在却有很大的社会意义。所以我们由鲁迅先生的手加以详细的反驳了。”

       在这个地方,我可以引用鲁迅先生使人“不舒服”的一句名言了:——“自然,作者虽然单独执笔,气类则决不止一人,用‘我们’来说话,是不错的,也令人看起来较有力量,又不至于一人双肩负责。”这回,不舒服的该是鲁迅先生。

       (三) 鲁迅先生要驳我的文章,却先要指责我的文章之加圈圈。说来可笑,文章加圈点不过是令读者注意的一种标记罢了,譬如英文作品往往有些字是用大写字母排的,或用意大利的字母排的,无非是惹人注意的一种方法,并没有什么犯罪的地方。而鲁迅先生一则曰:“细心的在字旁加上圆圈”,再则曰:“加上套圈”,三则曰:“字旁也有圈圈”,四则曰:“大可以加上夹圈”。好像我加了圆圈,便要罪加一等似的!其实鲁迅先生自己呢,他硬译的卢那卡尔斯基的《文艺与批评》第二百四十八页上“评价”,“规范”,“内容”等字旁也是加圆点的!我加的是圈,鲁迅先生加的是点,如是而已。

       以上我略举几个例,证明鲁迅先生的文章里面废话甚多,然而据我看,他的文章的精华也正在那几处地方。洋洋二十五页的高文,页页是好玩的,但是鲁迅先生的真意所在,我看不出来。

       谁的文章长不一定就是谁的理由充分。这一期《新月》没有二十五页的篇幅给我写使人不舒服的文章。我现在只简单的重复申明我的论旨,并且附带着提出质问鲁迅先生的几点:

       (一) 鲁迅先生的翻译,据他自己说是“晦涩,甚而至于难解之处也真多”,我便举出了三段实例来证明鲁迅先生自己的话,请鲁迅先生明白宣布,我举的例对不对?如其我举的不对,请他自己举出几个那“真多”的“难解之处”,也让别人瞻仰瞻仰翻译之难。我对于这个问题的意见是这样的,鲁迅先生近来的译品简直是晦涩,简直是难解之处也真多,我随时可以举出例证来。

       (二) 鲁迅先生的翻译之所以“晦涩,甚而至于难解之处也真多”的缘故,据我想,不外乎鲁迅先生自己的糊涂与懒惰,即他自己所谓的“能力不够”是也。而鲁迅先生只承认这是两个缘故之一,还有一个缘故是“中国文本来的缺点”。究竟什么是“中国文本来的缺点”呢?请教请教。

       (三) 鲁迅先生是不是以为文学是有阶级性的?如其是的,鲁迅先生自己究竟是站在哪一边,还是蝙蝠式的两边都站?鲁迅先生以为“新月社的人们”是在那一边?理由安在?我觉得鲁迅先生向来做反面文章,东批评,西嘲笑,而他从来不明明白白的公布他自己的积极的主张和态度。人家说他是有闲阶级、小资产阶级、落伍者,于是硬译一本卢那卡尔斯基,你们看看,我在“作战”呢,我也在“联合战线”里面呢!人家说他是“转变方向”,于是立刻嘲笑“成仿吾元帅……爬出日本的温泉,住进巴黎的旅馆”,于是立刻拒绝《拓荒者》《现代小说》的“谥法”,你们看看,我才不投降呢!但是这样的左右支撑,究能延长几久呢?我的主张是干脆的,我不承认文学有阶级性,阔人穷人写的作品我都看的。这回承鲁迅先生介绍《被解放的堂吉诃德》、《溃灭》、《水门汀》,我立刻就去读,还许要批评。但是愿意知道鲁迅先生正面的积极的文学主张的人,大概是很多的,不知道鲁迅先生愿意做这样的事不?

       最后,还有一件事。《新月》月刊上近来发表些篇争自由的文章,这是我们几个人各自的良心主张,能否博得读者同情,我们原不预为计较的。鲁迅先生的喜欢嘲笑人的态度,这一生大概是不能改掉的了,当然我也不希望他改掉,鲁迅先生而不嘲笑人,这个世界上该要如何的冷静呢!所以鲁迅先生屡次讥笑《新月》争自由的文章,我们都不觉得奇怪。在鲁迅先生这是当然有此一着的。令人惊讶的是,一九三○年二月十四日下午七时,“著作界名人鲁迅、郁达夫、田汉、郑伯奇及商界、新闻界、律师界、教育界同人五十余人发起自由运动大同盟……讨论四小时之久,议决事项甚多”云云。鲁迅先生发起自由运动大同盟,这在将来的历史上一定是一件大事,不加圈也要加点的,现将宣言全部录在下面: 

       “自由是人类的第二生命,不自由,毋宁死!

       我们处在现在统治之下,竟无丝毫自由之可言!查禁书报,思想不能自由。检查新闻,言语不能自由。封闭学校,教育读书不能自由。一切群众组织,未经委派,便遭封禁,集会结社不能自由。至于一切政治运动与劳苦群众争求改进自己生活的罢工抗租的行动,更遭绝对禁止。甚至任意拘捕,偶语弃市,身体生命,全无保障。不自由之痛苦,真达于极点!

       我们组织自由运动大同盟,坚决为自由而斗争。感受不自由痛苦的人们团结起来,团结到自由运动大同盟旗帜之下来共同奋斗!”

       我预料将来来到鲁迅先生等发起的自由运动大同盟的旗帜之下的人,一定是很多的,我应该预祝这个大同盟成功!但是“新月社的人们”,发表几篇争自由的文章颇引起一些人的评论,以为我们是不够彻底,还是小资产阶级的要求欧美式的自由的勾当,比不得马克思、列宁等等的遗教来得爽快。有人讥诮我们要求的不过是思想自由,有人讥诮我们只是在纸上写文章而并不真革命。这些讥诮,我们都受了。讲我自己罢,革命我是不敢乱来的,在电灯杆子上写“武装保护苏联”我是不干的,到报馆门前敲碎一两块价值五六百元的大块玻璃我也是不干的。现时我只能看看书写写文章。我们争自由,只是在纸上争自由。好了,现在另有所谓“自由运动大同盟”了,“议决事项甚多”,甚多者,即不只发宣言一桩事之谓也。他们“奋斗”起来恐怕必定可观,鲁迅先生恐怕不会专在纸上写文章来革命。虽然宣言里开宗明义要争的还是思想自由,所谓“伟大的时代”恐怕也许是真要来罢?

1929年11月10日上海《新月》第二卷第九期

鲁迅对此文的反驳见《二心集 “丧家的”“资本家的乏走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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