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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遊碧海暮宿蒼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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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梁实秋:《无产阶级文学》  

2012-03-03 18:53:46|  分类: 雅舍小品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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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产阶级文学

       我说过:“我们不要看广告,我们要货色。”我的意思是,马克思唯物史观列宁阶级斗争等等的名词,我们已听过了不少,请拿出一点点“无产阶级文学”的作品给我们看看。否则专登广告,不贩真货,令人只听楼板响不见人下来,那岂不太滑稽了么?

       我这个要求遇到了两个答复,一个是“由鲁迅先生的手”答复的,一个是《拓荒者》。

       鲁迅先生说:“梁先生要看货色。这不错的,是最切实的办法。”办法他是认为“不错”的了,不过我举了两首郭沫若先生的译诗来做标样,鲁迅先生便又认为“是不对的”了。对不对,错不错,这问题当然应该由鲁迅先生来钦定。他钦定了三部作品,即卢那卡尔斯基的《被解放的堂吉诃德》等三部,是“在中国这十一年中就并无可以和这些相比的作品”,(连“比”都不可以)其实文章做到这里就够了,但是鲁迅先生底下还有。他说:“……新兴阶级于文学的本领当然幼稚而单纯,向他们要求好的作品,是布尔乔亚(!)的恶意,这话为农工而说。是极不错的(‘不错’上面还加了一个‘极’的!)。这样的无理要求,却如使他们冻饿了好久倒怪他们为什么没有富翁那么肥胖一样。”前后对照来看,鲁迅先生本来认为是“不错的”“最切实的办法”,现在又忽然变做了“无理要求”了。一个人的脾气是这样的容易变换!我并不要求冻饿好久的人能像富翁那么胖,但是天下尽有一般人,口里尽管嚷:“我是胖子呀!”那么我就请他于嚷嚷之余露出他身上的肥肉来给我们看看,这不能算是“无理要求”,这不能算是“恶意”吧?鲁迅先生举卢那卡尔斯基的作品为“无产阶级文学”的代表时,那态度真有点像“战士”的勇敢,底下躲躲闪闪的态度便是其软如绵,太快的缩了。

    《拓荒者》的态度不同。他们说:“梁实秋说‘我不要广告,我们要看货色’。好个老市侩!然而我们并没有意思做生意。”这态度真鲜明极了,生意是不做的,广告是要做的,说句“老市侩”的话,这就是买空卖空之谓也。可是生意虽然不做,在第一期的《拓荒者》他们也搜索出来七八篇“作品”,并且还加了批评。内中有一段是批评某君的一篇《阿三》的,评语是这样,“《阿三》作为小品算是成功的。很巧妙地说明阿三怎样明白了布尔什维克是什么。……”原来“成功的”“无产阶级文学”是这样的。

       左联创办刊物《拓荒者》《现代小说》三卷三期里有一篇“创作小说”题目就是《梁实秋》。据我看,小说里的情节本来无须完全根据事实,尽可虚构,只要近乎人情就算了。不过这篇小说的标题既是真姓真名,而内容也仿佛作出好像是真事一般,我似乎不可不解释一下了。这篇小说若当做小说看,好坏我不愿意批评。若当做实事看,我便要宣告这篇小说完全是造谣污蔑,没有一个字是真的。若说那位作家故意毁人名誉,那也未必,他自己便未必是个爱惜名誉的人。为什么要写这样的小说呢?有道理的。《申报》大概是资产阶级的报纸,无产文学家照例是不该信任的,但是《申报》登载了一段关于我的完全无稽的新闻,这位无产文学家马上抓了来作为可靠的资料,加以润饰陪衬,俨然成为“创作小说”矣!这篇小说的主旨呢?是在说明我是一个“小布尔乔亚汜”,触犯了“布尔乔亚汜”,于是“摇尾乞怜”,没有“普罗列塔利亚”那样的光荣。可惜事实完全是捏造的,否则这篇东西大有一读的价值。(写这篇小说的作家已于一九三○年二月十四日下午七时随同鲁迅先生发起了“自由运动大同盟”,今后普罗列塔利亚的争自由的运动当如何进行,于触犯“布尔乔亚汜的虎须”之后,是否真的“摇尾乞怜”,只好等着看。也许人家始终就不触犯“布尔乔亚汜”,顶多触犯“小布尔乔亚汜”罢了。)这篇小说,据《拓荒者》的批评家看,是“对于改良主义者的嘲笑的声浪”,嘲笑固然有趣,可以嘲笑的资料要稍微费点神去找,不可以见神见鬼的嘲笑自己脑海里的幻像罢!

 1929年11月10日上海《新月》第二卷第九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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