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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文心雕龍】白文志:刘勰 “论文叙笔” 的结构方法—— 以《明诗》为例  

2012-10-25 10:17:42|  分类: 古典評論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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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勰 “论文叙笔” 的结构方法
                               —— 以《明诗》为例


 内蒙古师范大学文学院:白文志  
                                
摘 要:

       刘勰在《文心雕龙·序志》篇云:“若乃论文叙笔,则囿别区分;原始以表末,释名以章义,选文以定篇,敷理以举统。”这是《文心雕龙》“论文叙笔”的结构方法,本文以《明诗》篇为例探讨,并浅析“论文叙笔”的结构方法对学术论文写作的启示。

 
      《文心雕龙·明诗》云:“若乃论文叙笔,则囿别区分;原始以表末,释名以章义,选文以定篇,敷理以举统。”即至于论述有韵文和无韵文,那是按文体的分别,推求各体的来源,叙述它的流变;解释各体的名称,显示它的意义;选取各体的文章来确定论述的篇章;陈述各体的写作理论构成系统。对这一看法为“龙学”研究界所认可。如台湾学者沈谦先生对于“原始以表末,释名以章义,选文以定篇,敷理以举统”是这样阐释的:原始以表末——谓推原本始,表列枝末,以陈述文章流变;释名以章义——谓解释命题,章明涵义,以审合文体名实;选文以定篇——谓选取范文,定立篇制,以检论作家得之;敷理以举统——谓敷陈条理,举出系列,以提供作法要领。【1】(p13)对于刘勰以“原始以表末,释名以章义,选文以定篇,敷理以举统”的这种结构方法,国内外许多学者都给与了极高的评价。如黄季刚先生在《文心雕龙札记》中云:“原始以表末四句,谓《明诗》篇以下至《书记》篇每篇叙述之次第。兹举《颂讃篇》以示例:自“昔帝喾之也”起,至“相继于时矣”止,此原始以表末也。“颂者,容也。”二句,释名以章义也。”“若夫子云之表充国”以下,此选文以定篇也。“原夫颂惟典雅”以下,此敷理以举统也。文体论其他诸篇,或叙一种文体,或叙二种文体,或兼及多种文体,亦莫不皆然。如此结构严密,条理井然,始末贯穿,面面俱到,故曰:‘上篇以上,纲领明矣。’”【2】(p221)
 
一﹑从《明诗》篇看《文心雕龙》“论文叙笔”的结构方法
 
      刘勰的《文心雕龙》从《明诗》第六至《书表》第二十五,此二十篇专论各种文体,即我们所说的“论文叙笔”部分。“论文叙笔,则囿别区分”者论有韵之文和无韵之笔,划定封域,以别白大类;排比品目,以见各体也。刘师培在《中古文学史》云:“即雕龙篇次言之,自第六迄于第十五,以《明诗》﹑《乐府》﹑《诠赋》﹑《颂讃》﹑《祝盟》﹑《铭箴》﹑《诔碑》﹑《哀吊》﹑《杂文》﹑《谐隐》诸篇相似,是均有韵之文也。由第十六迄于第廿五,以《史传》﹑《诸子》﹑《论说》﹑《诏策》﹑《移 》﹑《封禅》﹑《章表》﹑《奏启》﹑《议对》﹑《书记》诸篇相似,是均无韵之笔也。此非雕龙隐区文笔二体之验也。”《文心雕龙·总术》篇云:“今之常言,有文有笔,以为无韵者笔也,有韵者文特也。”刘彦和论文叙笔,囿别区分,疆域昭然,非率为判析者也。“原始以表末,释名以章义,选文以定篇,敷理以举统”则明言文体论各篇之著述体例。实际上对于每一种文体刘勰都用了这样的结构方法。这在《文心雕龙》“论文叙笔”中不乏其例,本文只以《明诗》示例。

      综观《明诗》全篇,它以“敷理以举统”为旨归,阐述了诗歌的本质特征,以及其起源和历史的发展演变过程;相应地评论了历代诗人和作品,大致上形成了诗歌发展史的架构,既在继承的基础上超越了前人,又为后人对诗歌的研究和创作提供了借鉴。

      《明诗》篇首先释诗体之名义,特举“言志”与“持人情性”二义,此“释名以章义”也。《明诗》云:“大舜云:“诗言志,歌永言。”圣谋所析,义已明矣。是以在“心为志,发言为诗”,舒文载实,其在兹乎?诗者,持也,持人情性;三百之蔽,义归“无邪”,持之为训,有符焉尔。” 【3】(p55-56)对于其他文体,彦和也是根据传统观点和他自己的理解,分别作了不同的解释。我们发现,“释名以章义”,主要是用训诂的方法,解释各种文体的名称的意义。

      《明诗》篇紧接着论诗之源流变迁,乃“原始以表末”也。《明诗》云:“昔葛天(氏)乐辞(云),《玄鸟》在曲;黄帝《云门》,理不空(绮)。至尧有《大唐》之歌,舜造《南风》之诗,观其二文,辞达而已。及大禹成功,九序惟歌;太康败德,五子咸怨;顺美匡恶,其来久矣。自商暨周,雅颂圆备,四始彪炳,六义环深。子夏监绚素之章,子贡悟琢磨之句,故商赐二子,可与言《诗》。自王泽殄竭,风人辍采;春秋观志,讽诵旧章,酬酢以为宾荣,吐纳而成身文。逮楚国讽怨,则《离骚》为刺。秦皇灭典,亦造仙诗。……”彦和原始以表末之示例,详究一体之本源,阐述流变,兼论其发展趋势,不仅能推本溯源,振叶寻根,且寥寥数语,切中肯要。于六朝以前各种文体之源流演变,辄能提纲挈领,掌握关键。刘勰对各种文体的原始,除大都是根据一些不可靠的史料外,还认为总出于儒家的五经:“故论、说、辞、序,则《易》统其首;诏、策、章、奏,则《书》发其源;赋、颂、歌、赞,则《诗》立其本;铭、诔、箴、祝,则《礼》总其端;纪、传、铭、檄,则《春秋》为根。”

      《明诗》篇在释诗体之名义与论诗之源流变迁之后,论述此论诗之领袖作家及代表作品,此“选文以定篇”也。《明诗》篇云:“暨建安之初,五言腾踊,文帝陈思,纵辔以骋节;王徐应刘,望路而争驱;并怜风月,狎池苑,述恩荣,叙酣宴,慷慨以任气,磊落以使才,造怀指事,不求纤密之巧;驱辞逐貌,唯取昭晰之能;此其所同也。(乃)及正始明道,诗杂仙心,何晏之徒,率多浮浅。唯嵇志清峻,阮旨遥深,故能摽焉。若乃应璩《百一》,独立不惧,辞谲义贞,亦魏之遗直也。晋世群才,稍入轻绮,张潘左陆,比肩诗衢,采缛于正始,力柔于建安,或析文以为妙,或流靡以自妍,此其大略也。江左篇制,溺乎玄风,嗤笑务之志,崇盛(亡)忘机之谈,袁孙已下,虽各有雕采,而辞趣一揆,莫与争雄,所以景纯仙篇,挺拔而为俊矣。宋初文咏,体有因革,庄老告退,而山水方滋,俪采百字之偶,争价一句之奇,情必极貌以写物,辞必穷力而追新,此近世之所竞也。”纵观文体论各篇,刘勰的“选文以定篇”有三种基本方式:一是以论作家为主,如《明诗》;一是以评作品为主,如《诠赋》;更多的是作家与作品相结合。

《明诗》篇文末论诗之作法及体制之所宜,此“敷理以举统”也。《明诗》云:“若夫四言正体,则雅润为本;五言流调,则清丽居宗;华实异用,唯才所安。故平子得其雅,叔夜含其润,茂先凝其清,景阳振其丽。兼善则子建仲宣,偏美则太冲公干。然诗有恒裁,思无定位,随性适分,鲜能通圆。若妙识所难,其易也将至;忽之为易,其难也方来。”

 可见,“原始以表末,释名以章义,选文以定篇,敷理以举统”这四者并不是彼此割裂,而是条贯统一,环环相扣的。
 
二﹑“论文叙笔”的结构方法对学术论文写作的启示
 
      由于当代中国学术深受西方文化影响,学者在处理中国古代文化对象时,常常会发生一些错位的情况,如简单化地抽取古人论著的一些观点加以排比讨论。这就往往会发生以今律古的情况。而参考刘勰这位古代优秀文论家的论文经验,正是一个通过了解古人行文论说方式与思维方式的好途径,可以帮助我们了解到文本更深层次的内容,从而更加透彻正确的了解古人的概念、观念以及结论,为我们进一步的研究打下基础。
刘勰“论文叙笔”的结构方法对于学术论文写作具有重要的指导意义。具体地说,主要有以下四点启示:

      (一)原始以表末:追本溯源

      刘勰之所以能够写出《文心雕龙》这样一部文论巨著,其中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能够做到“振叶寻根”﹑“观澜索源”。 “振叶寻根”﹑“观澜索源”的本质就是“原始以表末”,只是同一问题的不同说法。正如马克思所说:“研究必须收尽丰富的材料,分析它的不同的发展阶形态,并探寻其各种形态的内部联系。”比如研究中国古代文论之“气”。先秦时代的孟子有“知言养气”之说,汉代之王充《论衡》谈及“养气”,魏晋六朝的曹丕的《典论·论文》首开以“气”论文之先,提出“文以气为主”的主张,刘勰不仅在《文心雕龙》中专著《养气》篇,还在《神思》﹑《体性》等篇多处提及“气”。在刘勰之后,“养气”说得到了长足发展,在文坛上占据了重要地位。如唐代韩愈﹑宋代苏轼﹑清朝刘大櫆。通过追本溯源,我们发现,在各家对“气”的认识,是上有传承,下有影响的,且也有发展。这样就做到准确认识“气”的历史形态,进而探寻其演变轨迹。

      (二)释名以章义:界定概念的范围

      概念的界定,对于学术论文的写作尤为重要。某一概念,在不同时代是不同的,它的内涵与外延会发生变化。此外,不同的人,对同一概念的界定也是不同的。《文心雕龙》研究中,各家对《文心雕龙·原道》篇“文之为德也大矣”这句话作出了多种不同的解释,关键在于“德”字的不同理解。第一种观点,释“德”字说:“德:原为德行,此处指文的性能和意义”。第二种观点,释“德”字说:“德:文本身所具有的属性,即文的形﹑声﹑情” 。第三种观点,释“德”字说:“德指具体事物的特殊规律,含有‘得道’,即具体事物体现‘道’之意”。第四种观点,释“德”字为“‘道’的运动表现形式”。此外,还有较多学者兼采各说之长,形成了一些相互交叉﹑大同小异的见解,释“德”字为“性质﹑意义”,为“功能﹑意义”,或为“特点﹑作用”等等。此“德”之异,不可不辨。作为一个学术论文撰写者研究此“德”者,其必如林杉先生所言:“固然得精慎于考训,以得其本意,惟却不能仅赖于此。把有关词语置于特定语境之中,考究其上下之意,及其与全文主旨的关系,再结合必要的训释以参证之,或许是比较稳妥的。”[4](p30)林杉先生也是一直这样做的。他认为比较恰切得解释,则是“德”字为“道”的运动表现形式,其中亦可包含“体事物体现‘道’之意”。此乃“释名以章义”--界定概念的范围之典范也。

      (三)选文以定篇:选择有代表性的论据

      论据是用来证明论点或分论点的。我们在撰写学术论文时,必须要抓取那些能够充分证明论点的例证作为论据。所使用的论据要有来源,有出处。只有这样的论据,才有说服力,才能经得起检验。有代表性的论据就是要有典型性,即引用的事例应该具有广泛的代表性,代表这一类事物的普遍特点和一般性质。典型的材料,是指最有代表性的、最能反映事物的本质、最有说服力的材料。要证明论点,须在大量的真实、准确材料的基础上,选择最典型的材料作为论据。尤其是事实论据更应该是真实。典型面概括的。例如,著名龙学研究专家林杉先生在研究《文心雕龙》批评论的特点时,指出批评标准与批评方法的结合是其一突出特点。先生认为,批评标准是鉴别评价作品优劣的准则和尺度,要有明确的规定性;批评方法则是理解﹑分析作品的门径和手段,它本身不具有鉴别﹑评价作品优劣的规定性。在鉴赏批评实践中,标准和方法相互为用,而不可相互替代。林杉先生以《宗经》之“六义”与《知音》之“六观”为例阐释,指出“六义”为批评标准,“六观”为批评方法。鉴赏批评作品,应当从“六观”入手,进入门径,但“六观”本身并没有“六义”的内涵。把“六义”与“六观”结合起来,才能让作品“优劣见矣”。

      可见,典型论据在形式上最富特征,而在实质上最能反映一般,通过典型反映一般规律,使得文章篇幅短小精悍,内容精辟,逻辑严密,以少胜多,此乃作文常用之道也。

      (四)敷理以举统:从具体的事例中抽绎出一般的道理

      “理”是文章之主旨,是精髓。这对于学术论文尤为重要。在学术论文中,“理”就是中心论点,它把论点﹑论据和论证这三要素紧密地统一起来。这要求我们在撰写学术论文时要做到论点鲜明﹑论据充实和论证严密。只有这样,“理”才能“举统”,使文章自然流畅,浑然一体。

      “理”由何来?它要求学术论文撰写者具备由特殊到一般﹑由个性到共性的归纳和概括能力,即要学会并且善于从具体的事例中抽绎出一般的道理。如林杉先生在《文心雕龙批评论新诠》中对《文心雕龙》批评论范围的阐释。先生从《文心雕龙》全书着眼,指出《文心雕龙》批评论的范围,不只局限于《时序》﹑《物色》﹑《才略》﹑《知音》﹑《程器》五篇。《文心雕龙》批评论的范围应包括三部分:一是《原道》﹑《征圣》﹑《宗经》﹑《正纬》﹑《辨骚》五篇,为批评论的理论基础;二是《时序》﹑《物色》﹑《才略》﹑《知音》﹑《程器》五篇,为批评论的主体;三是由文体论﹑创作论中选择出来的代表性篇章,如《明诗》﹑《诠赋》﹑《乐府》以及《体性》﹑《情采》﹑《通变》﹑《指瑕》等篇,可谓之批评论的范例和参证。这三个部分有机结合,综合形成了一个相对完整的理论体系。

      由是观之,刘勰“论文叙笔”的结构方法,是可以为今天的学术论文写作者所鉴用的。
 

注释

      [1]沈谦.文心雕龙之文学理论与批评[M].台北:华正书局有限公司,1985.
      [2]黄侃.文心雕龙札记[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0.
      [3]周振甫.文心雕龙今译[M].北京:中华书局,1986.  本文所引《文心雕龙》原文均出于此书,下面不再另行做注
      [4] 林杉.文心雕龙批评论新诠[M].呼和浩特:内蒙古教育出版社,2002.
 
参考文献
      [1] 范文澜.文心雕龙注[M].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58.
      [2] 林杉.文心雕龙文体论之疏[M].呼和浩特:内蒙古教育出版社,2000.
      [3] 龙必锟.文心雕龙全译[M].贵阳:贵州人民出版社,1992.
      [4] 万奇.文心之道:汉语写作论说[M].呼和浩特:内蒙古人民出版社,2006.
      [5]郭绍虞.中国文学批评史[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79.
      [6]周勋初.中国文学批评小史[M].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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